香港精神病概況
根據「醫院管理局2010-2015年成年人精神健康服務計劃」,2008年度在香港醫院管理局使用轄下三種主要精神科服務(住院、門診及日間醫院)的病人數目為 152,844人,這顯示700萬的香港人口中約50人便有1人患有不同程度的情緒/精神病(詳見下表),當然這還未包括在私家醫院和精神科診所求診的病人,故在香港患有長期情緒/精神病患者的需要不容忽視。
表:使用醫管局各類精神科服務的病人數目
診斷類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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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病人數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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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分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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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41,000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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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緒失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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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39,000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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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經過敏、壓力相關及身心精神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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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32,000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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癡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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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8,000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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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科藥物引致的精神及行為障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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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6,500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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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力遲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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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6,000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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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童及青少年常見的行為及情緒障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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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5,500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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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發展障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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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5,000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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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理障礙及生理因素引致的行為綜合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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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4,000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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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器質性包括症狀性的精神障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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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3,000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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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年人性格及行為障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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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2,000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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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料來源:《醫院管理局2010-2015年成年人精神健康服務計劃》
備註:約10%病人歸入一種以上的精神病診斷類別
何必偏偏選中我?
筆者在過去多年輔導長期情緒/精神病患者時,他們很時常會問一個問題:「點解我會有情緒/精神病?」當然,這問題很時常是反映患者背後不能真正接受患病的事實,也因此覺得失去做人的意義。但當他們問這問題時,他們對自己患病的「病識感」(insight)已達一定程度,否則,他們可能仍停留在「我沒有病」的否定階段。
青少年期病發的情況
要接受患有情緒/精神病的事實,即要接受人生有痛苦、有限制,這對不同年齡病發的患者來說感覺會很不同。例如一個在中學階段開始病發的情緒/精神病患者,他們的人生處於一個發展階段,正在建立最基本的學識和人際相處技巧,便要開始面對長期病患帶來之影響,他們有些會因此不能繼續學業,須知道在現今香港這個知識型的社會,假如中學也沒有完成,是比較難找到一份工作。縱使患者可以繼續學業,也要與同學保持距離,免得被發現患病,假如同學已知道自己患病,又怕會被排斥和歧視。我們可以預期,這青年人會因情緒/精神病帶來他在學業、人際關係、將來事業的發展和擇偶等一連串問題和困擾。故此,筆者聽過不少問題和慨嘆如「我的病一天未痊癒,我就不能開始真正的人生!」「我可否有配偶?沒有人喜歡我!」「我沒有事業!」「我不想服藥!服藥後經常很疲倦、想東西很遲鈍、又變胖!」和「我的人生完旦了!」等,這不少是在青少年期或成人早期病發的患者提出的。
中年病發又如何
但假如情況是發生在一個三十多歲有兩名子女的已婚專業人事身上,又有否不同呢?雖然情緒/精神病對他來說,是一件不好受的事,更可能會覺得人生正處於「搏殺」期之階段—事業正在發展,又要照顧年邁父母和年幼子女,故不能有閃失和根本沒有時間生病。但相對於一個青年人來說,他在學業、人際關係、事業、擇偶和生兒育女上已有一定基礎,情緒/精神病對他人生階段要達到的目標之影響相對較少,減低了以上青少年患者提出的問題。故以上兩個例子說明,情緒/精神病在不同人生階段病發對患者帶來之影響可以很不同。
精神病=不快樂?
假如我們繼續問下去,究竟中年才病發的患者結了婚、有兒女、有成功之事業和一定的資產,是否比還未擁有的青年患者必定快樂些呢?從一些快樂指數與精神病關係研究顯示,雖然患有精神病的人士比起非患者的快樂指數稍低,但那些令人感到幸福和快樂的因素(如良好的家庭關係)則與非患者無異(Bergsma, 2011)。如果我們細想,很多沒有情緒/精神病之人士也會因種種原因而沒有穩固的事業、足夠的資產、美滿的婚姻和健康的兒女。從香港政府統計處2011年人口普查數據資料顯示,香港有115萬人(佔人口的17.1%)被歸類為貧窮家庭,入息中位數(median)有一半的數額為:1人家庭─$3,500、2人家庭─$7,500、3人家庭─$10,570與及4人或以上家庭─$13,250,以香港現今的生活指數,可以想像他們連基本生活的需要也成問題。其實,世界上有不少國家的人因天災、戰亂和貧困等因素而沒有機會接受教育、失去親人和家園、無電、缺水和缺糧等也不是很罕見的事情,而筆者在寫這文章時,正值美國東岸受著百年來罕見颶風(Hurricane Sandy)的侵襲,不少美國人受到天然災害不同程度之影響,經濟損失估計達500億美元。我們可能會為這些失去家園的美國人難過,但不少美國人卻指出,因他們經歷過911事件,感到這風災真的算不得什麼,他們很快便堅強地面對這逆境,重新振作過來。
精神病乃一種人生苦難
根據英國2007年一個研究顯示,一個人的快樂和幸福指數不一定與患有精神病有關,而那些令人快樂和幸福的元素在精神病患者當中仍可存在(Weich et. al., 2011)。究竟一個人快樂與不快樂跟什麼有關呢?不少宗教和哲學都提出,這與人擁有多少不一定有關,否則,世界上有錢、健康、結了婚、有兒女的人應該是最快樂的。相信大家在社會上亦曾聽到一些名門,他們都擁有這些條件,但卻因爭產而弄至家人關係不和、甚至破裂的例子已說明了這點。相反,不少宗教和哲學指出快樂和幸福感可能與我們怎樣看人生有關─即什麼是最有意義的人生,而當中又涉及我們怎樣看苦難。當然不同的宗教信仰也有不同的人生觀和苦難觀,如佛教鼓勵人要放下執著,因這是人生痛苦的來源,如果運用在精神病患者要完全康復的期望上(即執著),一旦發覺精神病是長期病患時便感到痛苦和失落(痛苦來源)。因筆者比較熟悉基督教,故下面會嘗試用一個基督教的角度討論情緒/精神病作為一種人生苦難來探討。
「上帝若非全能、必非全善」的邏輯難題
假如精神病是人生苦難的一種,西方主流的基督教告訴我們這個世界有一位造物主,是人類的天父,祂既然愛我們,為何會讓痛苦的情緒/精神病臨到我們呢?所以,有人會想祂一是並非全能,否則祂為何不醫治我;要不祂就是不愛我,就算祂是全能也不會幫我。在這樣的討論當中,我們很容易落入這個「上帝若非全能、必非全善」的邏輯難題當中。但假如你有機會接觸過長期的情緒/精神病患者,他們大多也沒有興趣這樣理性地討論下去,因為長期病患帶來的痛苦已令他們很難抽象地相信神是愛他和願意幫他的。
學習與患者同心同行
當大部份病人在問「點解我會有情緒/精神病?」時,他們最需要的是有人能夠此時此刻地明白他們的痛苦,細心聆聽他們的需要,承載他們的情緒,以致心靈得到安慰。另外,如果醫生或心理治療師能將一些病患正確的資訊帶給患者,可令他們對病患有正確的了解和增強他們對病患掌握的能力,這可以減輕他們對病患的過份擔心和無休止的疑慮。從我的臨床經驗,與受苦者同心同行地走過艱難的時間,最能幫助病者,因這是他們最需要的東西,而這亦是基督教提出相信耶穌基督的人要學習祂「道成肉身」的榜樣,即學習神與人同在時把祝福和安慰帶給人,就是與受苦者真誠地同在,無條件地接納和關心他們。不少人以為這是很容易做到的事,其實這並非如我們想像中那麼容易,這正是我們這些從事心理治療人士終身也要不斷地學習和操練的真實(genuineness)、同在(empathy)和無條件接納(unconditional positive regard)等對待受導者的重要質素。真實的例子有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約翰·納許(John Nash),他同時是一名精神分裂症患者,雖然他差不多終生也受著病患之困擾,因著妻子的不離不棄,最終他也能積極地活下去,接受終身也與病患同在的事實,而他的故事也在電影和小說「有你終身美麗」(Beautiful Mind)說明出來。
由患者自行提出苦難之解釋
病人理性的問題「點解係我?」的背後,往往是反映他們正在受著痛苦的煎熬,而我相信基督教神學家提出苦難之解釋,如「人自食其果」、「神試煉人」、「這是魔鬼攻擊」、「經歷患難後能安慰他人」或「從這個人看出神的作為來」等也可能是合理之解釋,在不同患者身上也可能是合適的,問題是在什麼時候說出這些道理。我相信假如這是由受苦之人,在一個他自己認為適當的時間說出來,比別人過早教訓他更為恰當。需知道人在接受人生有苦難(自己有長期的情緒/精神病)會有不同反應:有些會否認、有些會逃避、有些會理性化事情、有些會把責任放在別人或上帝身上、當然也有些會經歷過這些反應之後慢慢地、不同程度地接受患病的事實。
與患者同甘共苦的神
我們可以從舊約聖經中嘗盡人間痛苦的約伯看到,他在短時間內失去了我們一般人認為最重要之東西─他的健康、兒女的生命、財物、配偶的離開和朋友的誤解,無論他的朋友在苦難中怎樣善意地提出各樣的解釋也是於事無補,最後也是由約伯自己經歷完一切苦難後才為自己所遭遇的作出總結,而聖經中上帝也沒有直接提及他為何會受苦,而我相信,聖經對人生苦難提出最重要的是,神是與苦難者同在的主。因祂不單是高高在上掌管一切的造物主,也是親嘗各種人世間悲歡離合和痛苦的主,所以祂能真正體會受苦者的痛苦,與受苦者一起同哀同哭,因為惟有認同、體會、接納才能使悲傷喪志的人得著真正的安慰,重新振作,有勇氣和能力繼續面對病患帶來每天的痛苦和限制,努力活出精彩人生。
多受痛苦,常經憂患的主
最後,筆者謹以舊約聖經一段形容神的僕人,寓意耶穌基督在世時曾被藐視、輕看,卻為人擔當痛苦之經文與各讀者互勉,特別是送與一班正受長期情緒/精神病患困擾的人士,以賽亞書第53章2-6節這樣說:「他在耶和華面前生長如嫩芽,像根出於乾地。他無佳形美容,我們看見他的時候,也無美貌使我們羨慕他。他被藐視,被人厭棄,多受痛苦,常經憂患。他被藐視,好像被人掩面不看的一樣。我們也不尊重他。他誠然擔當我們的憂患,背負我們的痛苦。我們卻以為他受責罰,被神擊打苦待了。那知他為我們的過犯受害,為我們的罪孽壓傷。因他受的刑罰我們得平安,因他受的鞭傷我們得醫治。我們都如羊走迷,各人偏行己路,耶和華使我們眾人的罪孽都歸在他身上。」
參考資料:
Ad Bergsma, A., Ruut Veenhoven, R., Have, M.T. & Graaf, R.D. (2011). Do They Know How Happy They Are? On the Value of Self-Rated Happiness of People With a Mental Disorder. Journal of Happiness Study, 4, 793–806. doi: 10.1007/s10902-010-9227-5.
Weich, S. et. al. (2011). Mental well-being and mental illness: findings from the Adult Psychiatric Morbidity Survey for England 2007. The British Journal of Psychiatry, 1, 23-28. doi: 10.1192/bjp.bp.111.091496.
香港政府統計處. (2011). 2011年人口普查。http://www.census2011.gov.hk/tc/index.html.
香港醫院管理局. (2011). 醫院管理局2010-2015年成年人精神健康服務計劃。http://www.ha.org.hk/upload/publication_42/373.pdf.
原載於誠信綜合治療中心通訊,略作修改。